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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姚鄂梅长篇《像天一样高》

时间:2012-11-03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佚名     阅读:


在《像天一样高》之前,我已经读过姚鄂梅的《死刑》、《黑色》、《忽然中年》、《黑键白键》等一批作品。这是一些有些残酷的文字,写作这样的文字是需要勇气、力量与人生的大阅历的。知人论世,我想,姚鄂梅应该是一个对自己,对人生与生命有过真正思考的人,并且在她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一些人和事,因了这些机缘她才可以参悟得如此透彻。当然,对一个从事文学批评多年的人来说,还不至于混淆了生活与艺术,但是,有些事情,特别是那种情感与思想仅仅靠想象是绝对到不了那个程度的。我曾将《黑色》看成是作者对人生、对一份美好与温情的最后的扑杀。

 

作品的主人公是一位知识女性,少年的经历和不堪回首的情感生活使她早已心如枯井,波澜不惊,所以,对一出场就显出情场老手样自信的纠缠,她未免觉得可笑,但是令她吃惊的是,死灰也有复燃的时候,只是由于覆盖过深,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对此如何安排对她确实是一桩困难的事,她选择了赌博,指望这一次与她生命中的无数都不一样,是命运的垂青,上帝的恩赐,是她前此所有苦难的回报,因此,她押上了情感的所有资本,所以,当她发现这只不过是人生中大同小异的又一次失败,而且挽救无望时,她明白她将一无所有。当一个人连以后的生命激情都作为筹码预支以后,她的报复也就变得毫无顾忌的疯狂。我想,有了《黑色》这样的作品,姚鄂梅的创作可能会出现震荡后的平静,出现喧哗后的沉思,果然,不久我就读到了《忽然中年》这样的作品,主人公虽然年轻,却已然呈现出中年心态,生命的意义在作品中被反复检视,一种超然的价值观与生活态度已若隐若现。

之所以将姚鄂梅的创作作一简单的梳理,是为了表达我在阅读《像天一样高》之前的接受状态,以及我对作品的期待视野。虽然我以为作为一个年轻的女作家,过早地在文字中演绎如此的残酷与冷静,过早地去翻看生命的底牌可能会使她的写作牺牲许多的美丽、温暖和感性的色彩,但说到底,这不见得是件坏事。因此,当我看到《像天一样高》时,我确实很惊讶,有一种梦幻的、不真实的、时光倒流的感觉。这是一部成长小说,游历小说,不管是从主题,抑或是从体式上讲,它好像都不属于如今的姚鄂梅。这使我去思考一个问题,如同社会、自然与个体的生命一样,是不是有些事是省略不得必须要做的?从姚鄂梅的创作历程来看,《像天一样高》实际上是一个仪式,一个成人的仪式,这个仪式虽然姗姗来迟,但对她来说似乎是一定要举行的。

像许多成长小说一样,《像天一样高》的主人公都是一些年轻人,小西、康赛、阿原、晏子,是诗歌、高原、反现代的朴素的生活理想使他们走到了一起。然而,随着生活的次第展开,现实与理想的冲突越来越激烈。在这群年轻人当中,阿原似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走进诗性世界,或者说,他是一个企图在精神与物质层面都得到圆满的人,在残酷的肮脏的生意场之外,他希望有一个灵魂的驿站,有花的点缀与诗的装饰。当然不能说阿原的人性完全泯灭,但当这两者出现不可调和的分裂时,他是宁愿牺牲精神的,在作品中,阿原有着极强的社会适应性与生存能力,是第一个“清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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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的问题出在梦想与现实的落差中,这是一个在世俗中对生活有许多浪漫的幻想的姑娘,而且这个幻想是建立在世俗标准的幸福之上的,她轻易地将这两者划上了等号,将它们建立了因果关系。她曾远距离地欣赏过康赛的诗,由诗及人,那康赛就一定拥有幸福而浪漫的生活,这正是她宁愿抛弃小城舒适生活而随康赛远赴西北的原因,所以,当她来到陶乐这个清贫之地时,并且知道这种清贫并不是幸福生活的游戏式的修辞而是认真的人生选择时,她惊讶了,落差也随之产生了。她做过努力,想方设法甚至以命相求,试图使康赛回到世俗,回到现实的正常人的生活。而当这一切失败时,她只得选择离开。接着是康赛的离开。在作品中,康赛是一个灵魂一样的人物,阿原、小西、晏子,这些人的聚散离合都因他而起,在作品的绝大部分故事时间中,康赛是对诗、对理想表现得最为决绝的一个,他最大的苦恼就是人的肉身,人的世俗的烦恼,他甚至认为,人在这个世界,只要能保存诗之思就可以了,衣不必蔽体,食也不必果腹,相应地,他鄙视一切谋生的手段。

在作品的大部分时间中,这是一个长不大的、童稚的、透明的、神经质的、沉湎于自我的诗歌世界的男孩子,所以,可能有些读者对康赛的转变不太能接受,这个连他人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都可以看轻的人却经不住母亲的一次哀求,就回到了家乡,并且出人意料地接受世俗的安排做了一名整天与公文交道打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小小公务员。他未能经受住传统伦理的压力?反正,康赛变了,这是小说最大的悲凉,这是一次真正的诗人之死。当康赛作为诗人死了之后,读者的目光才回到叙事人兼人物的小西身上,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之中我们发现,真正在不经意当中成了理想与诗的守护者的竟是小西!

她可以不在乎母亲的絮叨,她同情伙伴们的遭际,原谅并接受伙伴们的一切选择。我们读过太多的成长小说,至少在新时期的大量成长小说中,人物的所谓成长实际上是理想的放弃,是精神的消褪,是世俗与物质的胜利,是务实、理性、妥协与和解。阿原、康赛、晏子就是这些成长小说中成长者的不同类型,我曾称它们是反成长小说。姚鄂梅也写了他们,但她保存了小西,这个外表现代,骨子里却具有浓得化不开的古典精神。

这个一开始天真无邪、充满好奇、漫不经心却常有惊人之举的女孩子,因为不能忍受大学的枯燥学习生活,她便听从康赛的召唤到了大西北。她没有写过一首诗,但却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懂得将诗意付于生活和实践的人,她的理想和执着的行动就是在高原拥有一个瓦尔登湖式的地方和梭罗式的生活。但是一切是那么的不顺利,她经受了太多的挫折,身心遭受了太多的打击。她终于知道了生活的严酷,知道了什么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但她没有重复同伴的路,送走了伙伴,她依然坚守着自己的选择,她知道如何在现实的挤压与砍削中腾挪以避免精神的伤害,她更在现实的磨砺中渐渐拥有了一个阔大、坚强而柔软的心。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因为这样的成长并且终成正果,多少年过去了,虽然芳华不再,但这个世界仍能随处遇到诗的馨香。

这样的小说是让人感动的。它会令人沉思,回望遥远的旧日时光,在灯火阑珊中寻觅着昔日的影像,打捞在不知不觉中已散落飘飞的精神碎片。小说有一个副标题“谨以此篇献给80年代”,80年代是多少人的花样年华,姚鄂梅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末,难道80年代激情燃烧的岁月也给这个当时十几岁的青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而且,这个记忆竟如宿命一样缠绕着她,在望见中年之时仍不得不中止话语的行程完成一个祭奠仪式?

80年代是青年的时代,青春的时代,解放的时代,是情感的放纵、思想的激情与艺术飞扬的时代,也许,这样的年代真的不会过去?她只不过是埋藏在人们的心底,终将成为几代人梦回神牵的所在?如果这样,就不难理解姚鄂梅的创作,也不难理解她何以在今天出人意料地写出了这样的作品。如果说她是在补课一样的完成自己的青春仪式,倒不如说她如小西一样从未抛弃那段生活,她不但时时从那里获得精神的滋养,而且愿意把它们大声地说出来,让我们一同分享。这样的记忆是会令人幸福终身的,它不由得让我重新打量姚鄂梅的创作,连同她的那些冷酷而超然的作品,都因这次阅读被打上的一丝暖色,它可以成为我们坚持写下去的唯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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