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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摊贩

时间:2015-11-23    来源:www.haiyawenxue.com    作者:张随兴  阅读:

  城关商贸街口,文明招待所左侧,一对老年妇夫和一对青年妇夫,为摆摊占地闹得难解难分。两摊之间稳稳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挺秀丽的姑娘,她口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动,不动,就是不动!谁先搁这就是谁的!”显然,她是在为爷爷占地摊。

  看来老商人是在息事宁人,硬劝小孙女让出一人来宽的地方给邻摊。眼看邻摊比自己多出一倍多,他还是强压怒火,搬动自己的甘蔗,挪动货架。最后,终于忍不住,愤愤地强调:“谁要是再动,不是人!没良心——”说完,他那下巴上的银白胡子在不停地抖动。

  满脸黑斑的年近三十的妇人,本来听了小姑娘的话,脸上就一红一红的,满腔的怒火直往上冲,这一听老头儿的话,气炸了肺了,身子转向老头儿,倾斜六十度,本来有些突出的尖下巴,这下又把嘴送出老远老远,且饿狼般,生怕把对方吞不到肚里去。口里直说:“那个入他娘没良心!”老头儿也不示弱地说:“你没良心!”妇人上前一步,嘴就要碰住老人的脸了。狠狠回击一句:“你没良心!”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据木头似的谁也改不了词和调。

  围上来的人都无趣地走散。老人到底老了,声调降低,且少气无力地摆起货物来,接不上的话由小孙女接着。黑斑妇人,嘴唇上口红,黑血块般浓重欲滴,叫骂声嘶力竭,垂下的卷丝发被她不断地拔开甩出,紫黑色毛衣也被物架挂烂了个口子。此时的她愈加疯了似的,只恨命豁不出去,声音嘶哑,身上耸动。泪汗交加的脸上,失去了年轻媳妇们的朱粉色,直透露出蜡黄且核桃般的凹凸来,加上地柏枝般纷乱的头发下不时放出饿狼般凶光,吓跑了不少想来凑热闹的孩子们。她为争一席之地,为争一口之气,奋不顾身,唯恐话塞不死人,骂噎不死人。嘴触不着,不是有手?伸出去,助助威!她还真抬起手来,把食指突了出来,摇控器般地直捣起来,恨不能使食指立即成为手枪筒!唉,捣空气解什么恨?不如发疯!对,撒野,号天!她倒真蹲到了地上,高高举起两臂,疯癫似地吼起来,且巫婆似的,浑身饥肉耸动,身子大幅度前弯后曲,还发疯似的摇摆起来,只是还是太单调和无聊,围上来的观众就又都走散开去。

  相比之下,那妇人摊上的俊男倒很有涵养似的,尽管妇人去闹去喊,他稳坐在钓鱼台上,旁若无人似的,只管默默地帮妇人摆摊。我怀疑他有这么个妇人,他不但不帮妇人说话,还走过来劝两位老人。我倒敬仰起他来,他像局外人,红润略带稚气的脸上,有那么一圈好看的自然胡,不长不短的青年发,身着亮丽的紫红色皮衣,态度温和稳重。然正当我赞佩之时,他终于沉不住气了,发恨地说:“甭犯我恼!”可巧,被一直沉默的老太太听到。老太太到他身边,身子往他身前一靠,嘴里愤愤地说:“给,随你的便!”青年人红了眼睛,但也只是瞪了老太太一眼,终于不怎么样。这时,那“疯子”硬是把甘蔗摆在老人的摊前。老人和太太也只是干瞪眼生气,小姑娘只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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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又来一老汉,骂那“疯”妇人。妇人口里称爹,说不让管。她爹就把摆在人家摊前的东西往回拿,那妇人又摆上,男的也劝老汉甭管,但只是不动手。就这样,一家人之间开始了你说我对,拿来拿去和无休无止的“游击战”。正在内讧时,市管人员来了。气势凶凶地开口道:“谁在闹事?到底谁同谁?”闹轰轰地气氛突然停息了下来。“疯”妇人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情不自然也笑脸相迎,任凭爹爹把全部东西搬回,不再争摊。老汉见情势好了,拄拐走了。

  那俊男脸上堆满了笑,弓身向市管员递烟,说自己合情合理地摆摊,老摊贩还面无表情地抢上前说理,只是小姑娘还止不住哭声。市管员对小姑娘厉声道:“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文明礼貌月的第一天,你们却在这里哭闹,聚众闹事。别的不说,按市管委规定,对不文明摊贩罚款一至三百。好了,看在你们老少份上,各拿二百,随即撕下两张票来。”这一下可镇懵了两家摊贩,小姑娘一听立即止住了哭声。老两口也你瞪我,我瞪你,最后直瞪小姑娘。尽管两摊贩怎么诉说没钱,市管员始终没放下脸色,两张二百元罚款单,一家一张。这下怕是个把月的生意泡了汤了,老两口苦水只往肚里咽。

  交了钱,市管人员警告,谁再闹重罚,然后吆喝让摊一律向后退两步。那“疯”妇人眼疾手快,迅速把自己的摊点摆在老两口的摊下,而那老摊贩要不是另一摊让出一点地方,他们就只有搬走。这一米来宽的摊只有竖摆了,甘蔗放在杂货架前边。眼看人家超过自己四五倍长的摊地,也干瞪眼。市管员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老摊贩的老伴瘫软在地上,小孙女哭着把奶奶扶到座上,口里小声骂:“国(刮)民党!”气愤地跑走了。

  摊位“文明”了,世界也许就这么的弱肉强食了。老摊贩背靠杂货摊,脸背街人,拿出长烟管抽起烟来。商阜街涌动着人山人海,干净整洁的柏油路两旁摆满了花草,店铺一个挨一个,只是门牌远远多于进店的人,几家门上还写着“转让”字样,倒是宋家烩面馆生意还算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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