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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飞到城市的另一边

时间:2018-07-24    来源:www.haiyawenxue.com    作者:王宇航  阅读:

(一)

旺财以一种蹲坑的方式蹲在路牙石上,低着头抽着烟,穿着一双哆啦A梦的蓝色拖鞋。

我站在他旁边,打着哈欠,却忍不住的看向他屁股后面,透过薄雾,我看到了一只苍蝇。

我莫名的兴奋起来,一扫大晚上被旺财电话吵醒时的愤怒。

我盯着它看,它盯着我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一动不动。

我在想,他妈的这个季节怎么还会有苍蝇。

名字控

它在想,他妈的这个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帅。

旺财丝毫没有感受到我和他屁股底下的生物正在剑拔弩张的对视着。

他潇洒的弹了弹手中的香烟,说,她结婚了

苍蝇咳嗽着飞走了,我很失望。

我揉了揉眼,“你说什么?”

旺财把狠狠的吸了一口香烟,扔在脚下,站起来狠狠的踩了一脚,提高音量说,她结婚了

我沉默了一会,说,谁啊。

他沉默了一会,看着脚上的鞋子,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赵小姐。

赵小姐,旺财的初恋女友,号称电气学院百年第一美女,这是实话。

当然,本校前五十年,没有电气学院,后五十年,电气学院也鲜有女生,这也是实话。

我拍拍旺财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也扔给旺财一支。

旺财嘴里叼着烟,却没有点上,只是呆呆的看着脚上那双鞋。

我也盯着那双破旧的蓝色拖鞋,淡蓝色的烟雾从我指尖浮起。

这一刻,我们和大地一起陷入沉思。

(二)

名字控

旺财是一个以弘扬民族传统文化为己任的男人。

当然当时他并不叫旺财,他有一个很好听也很好记的名字,邹一。

旺财这个名字是经10214全体寝室成员投票表决并鼓掌通过的。

刚开学,旺财同学就向我热情洋溢的讲述了他弘扬国粹的伟大宏图。

记得当时,他站在窗前,逆着光,身上套着一圈光晕,晃的我睁不开眼。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那你怎么来了这个苦逼的工科专业呢?

旺财不熟练的弹了弹手中的香烟,“我老爹给我报的,我要是知道这个专业女生这么少,打死我都不会来的”

旺财说的很对,在电气学院,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大都坐的男生。

开学后不久,旺财就购置了几副麻将,在寝室明目张胆的开起棋牌室,宣扬他所谓的弘扬国粹论

旺财不去上课是有理由的,一屋子血气方钢的男生,听一个满嘴方言的老头子死气沉沉的讲着拉格朗日,听起来是挺没劲的。

于是旺财便潜心专研麻将这项又动手又动脑的益智运动中。

每当我下课回来,总能看旺财两眼眯成一条缝,满面红光的搓着手中的麻将。

很快旺财这种纸醉金迷的日子就结束了,隔壁同学的举报让学校抓了个现行。

旺财的所有家当都被没收,并被学校严厉警告。

从那以后,经常看见旺财一个人坐在凳子上,闭着眼,手里拿着一个优盘在那搓来搓去,只是脸上少了种幸福的微笑。

我们寝室三个人都很担心他,大家轮流陪他上课,吃饭,上厕所。

过了一段时间,旺财终于恢复了正常,课也不逃了,优盘也锁了起来。

旺财上课补觉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小说,反正也听不懂老师讲什么。

旺财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报文学院,旺财说他大学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妹纸就是在文学院。

他张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妹纸们消失在寝室楼里,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旺财有时候上课也不睡觉,通常都是上林老师课的时候,林老师是我们学院唯一的一位女老师。

每上林老师课的时候,旺财总是瞪着他那大大的眼睛,也不管嘴边的哈喇子,就这样痴痴的望着黑板,像极了一块望夫石。

(三)

放假回家的时候,旺财破天荒的带了本高数书,准备来年的补考。

放假回来的时候,旺财就很有几分科技工作者的模样,无论上什么课,每天胳肢窝里都夹着本高数书,风里来雨里去的。

补考很快就来临了,考试前一天晚上,旺财特意买了张柯南的海报,贴在寝室的门后面。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旺财很是虔诚的冲着柯南君拜了三拜。

或许是旺财的诚心没有打动柯南,也可能是他的心思根本没在高数上,他还是没有通过补考,接连接受打击的旺财试着选择逃避。

他开始寻求转到一个不学高数的专业,打听一圈后,旺财决定转到妹纸众多的汉语言文学。

就在旺财憧憬他在文学院左拥右抱,美女环身时。学长的一番话打破了他的美梦。

名字控

他忽略了这样一种现实,在大学里,只有成绩好的学生才能转专业。

像旺财这种真正不适应的学渣只有两条路,要么退学,要么继续混日子。

旺财选择了第二种,他说再也不想过高三那种担心受怕的日子了。

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头,总能看见班主任站在窗外一脸诡异的盯着他看,他说他过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旺财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种寄托,追妹纸,虽然在电气学院,追到妹纸比通过高数更有难度,可是仍有不少寂寞的光棍们沉迷于这种乐趣中,无法自拔。

旺财很快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接连碰壁之后,旺财有点熬不住了。

那天旺财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大腿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说他想恋爱了,男的女的都行。

我一脸惊恐,哥,别闹,都是一个宿舍的,以后分了咋见面。

旺财点点头,你说的很对,是挺尴尬的,那我去隔壁寝室找找希望。

寂寞的旺财最终还是没有走上搞基这条道路,作为家中三代独苗的旺财自然不敢断了自家香火。

旺财也只好将他的希望寄予下一批新鲜上架的学妹身上。

(四)

旺财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学妹。

旺财恋爱了,跟隔壁班的一个女生。

我记忆犹新,那是2012年劳动节前夕的一个夜晚。

旺财很晚才回来,面色红润,哼着小曲。

一进门就扎进卫生间,很久都没出来,直到我强忍着腹痛打完最后一波团战。

我敲门,旺财,我要大便,里面没人吭声。

我再敲门,旺财,你大爷的,老子要大便,里面还是没人吭声。

我用脚踹门,旺财,狗日的,再不开门,老子拉你床上了。

门开了,旺财满脸红晕,眼波流转,轻声对着电话那头说,亲爱的,晚安。

我顾不上大便,大头也不跟女网友调情了,稀毛也不看虐心苦情剧了。

大家围成一个圈开始审问旺财。

旺财一脸羞涩,轻声说,我恋爱了。

大头:靠,哪家姑娘瞎了眼,看上了你这个狗东西。

稀毛:靠,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我热切的望着旺财,胸大吗?

瞎了眼的姑娘就是赵小姐。

旺财连续三天昼出夜归,每次回来都是咧着嘴,哼着小曲,坐在当初我们审问他的小板凳上。满脸期待的等着我们问他。

我们都憋着劲不问他,夜里,躺在床上的旺财终于憋不住了

给我发了条短信,睡了吗。

我给他回,睡了。

旺财砸吧嘴,说,今天她亲我了,嘴都亲肿了。

宿舍三个人捂着嘴拼命偷笑。

(五)

2011年,旺财第一次遇见赵小姐,是在辅导员的办公室。

不同的是,旺财是因为旷课被辅导员拉去训话。

而赵小姐,则是去领取奖学金。

旺财说,那一刻,惊为天人,跟他梦里梦见的一摸一样。

赵小姐扎着马尾,明眸皓齿,冲着导员微微一笑,刚才还紧皱眉头的导员,如沐春风,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旺财说那一刻他就已经沦陷了。

旺财还是在赵小姐众多的追求者中突围成功了

赵小姐喜欢旅游,旺财就逃课带她去了同里。

赵小姐喜欢哆啦A梦,两人就买了哆啦A梦的情侣拖鞋。

回来后,旺财就每天陪着赵小姐上自习,看艰涩难懂的专业课。

再后来,旺财开始每天一早起来背单词,准备考了3次还没考过的英语四级。

旺财一直都在努力追赶赵小姐的脚步

旺财艰难勉强的通过专业课考试时,赵小姐已经拿到了国家奖学金的证书。

旺财跌跌撞撞的通过英语四级时,赵小姐已经通过了六级,在准备雅思的考试。

旺财从来没有放弃努力。他觉得为了赵小姐,干什么都是幸福的。

(六)

2013年,旺财最后一次遇见赵小姐,是在A栋教学楼。

下课后,赵小姐发来短信,我们分手吧。

旺财望着天外阴沉沉的天,他想挽留,却不知怎么挽留。

旺财给我打电话,我分手了。

我问他你在哪,他说在校门口。

外面下着倾盆暴雨,旺财就站在雨中。

我过去拉他,发现他攥紧手机,眼睛里全是泪水。

我安慰他,天下女人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跟旺财那晚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知道那晚旺财一只手紧紧的攥紧手机,看着屏幕。

我知道旺财在等赵小姐的电话。

我试着说,不如打个电话吧

旺财把手机递给我,通话记录里赵小姐的名字已经出现56次。

我打过去,对面传来关机的忙音。

夜里,旺财一直没睡,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烟。

清晨,旺财满眼血丝,挣扎着爬起来,说,靠。累了。

后来,旺财破天荒的拉我去跑步,我跑一圈就累瘫在草地上。

旺财一圈,两圈,三圈不知疲倦的跑,直到累瘫在草地上,这牲口跑了整整18圈。

(七)

毕业前夕,我,旺财,还有黑蛋去了一直想去的海边。

临近毕业,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气氛也很是沉闷。

黑蛋提议,我们去爬那边的悬崖吧

我跟旺财在地上打滚。

旺财嘶吼着,老子恐高,老子才不要去呢。

爬到一半的时候,我看见旺财颤抖的身躯在我头顶晃来晃去。

我说,靠,你掉下来的时候不要拽我啊。

我们最终还是爬上了悬崖,望着蔚蓝的海面,黑蛋说,马上都要毕业了,大家录个视频吧。

黑蛋说,狗日的,老子毕业了,再也不能泡学妹了

我说,你大爷的,能不能有点素质,我希望找到一个胸大的妹纸。

轮到旺财,他好久没有说话。

然后嘶吼着,赵某某,我爱你

我和黑蛋面面相觑,冲着远方,大喊道,赵小姐,我们也爱你

转过头,却看到旺财满眼噙着泪水,虽然我不明白他哭什么,但自己也有些难受。

我突然想到旺财在雨中伫立的情景,仿佛他站在那里就可以等到自己心爱的姑娘。

毕业后,大家散落各地,很少联系。

后来,我问旺财,你们当初因为什么分手。

旺财,掏出烟,给我点上,自己却叼着没有点,沉默许久,最终没有说话。

再后来,一个寂静的深夜,接到旺财的电话。

我说,你大爷的,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

旺财说,我在海边

我说,靠,去海边干什么

旺财说,我在我们毕业时去的悬崖上。

我惊恐道,你不会要跳海吧

旺财说,靠,我就是想吹吹太平洋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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