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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荣幸的对照组

时间:2014-05-08    来源:www.haiyawenxue.com    作者:卓晓然  阅读:

  人总是这样,似乎只有站在黑色面前,你才会发现甚至相信手中的白色果真是白的。

  有趣的是,我从来没想到此生有机会经历众人眼中的两种极端。

  调成扩音的手机放在桌上,我一边做锡安上课需要用的劳作,一边跟朋友聊天。听她说百般刁难的上司、难搞的婆婆和爬上爬下一刻没得闲的小孩……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像是刹那间清醒般连忙道歉:“不好意思,跟你抱怨这些。”

  我笑出来,问她怎么了,她答:“想到你的生活,我如果也这么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唉!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不会啦!比我更惨的人多的是。不过,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当你的对照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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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有了锡安,我不知听过多少次类似的话:你放弃工作,那些发展事业的黄金岁月只能留在家带孩子,我忍耐一下猪头老板,其实也没那么悲哀;你一个单亲妈妈身兼数职,我有老公吵架,还算甜蜜;锡安复健这么辛苦,我的孩子能跑能跳,大人追到快要心肌梗死,原来是种幸福。

  刚开始很不习惯,会请大家不必可怜我。几年下来,我明白那种出自心疼导致的措辞不当,于是理解了。

  出书之后,有更多素未谋面的读者冒出来,给我们加油打气。我于是收到更多类似的讯息:看了你的遭遇,我觉得自己经历的根本不算什么;知道你和锡安这么辛苦,我知道自己其实很幸福……

  这种说法一点儿都没错,我也常因为看到有些人过得比我们更困难,才提醒自己别再感慨,好好珍惜所拥有的爱与温暖。倒是身旁的朋友看到这种评论有点儿不服气:“为什么必须比较你和锡安的痛苦,他们才会发现自己的幸福?”

  人总是这样,似乎站在黑色面前,你才会发现甚至相信手中的白色果真是白的。

  有趣的是,我从来没想到此生有机会经历众人眼中的两种极端。

  我生于非常平凡的家庭,在小镇上长大,唯一的梦想是搬到大城市。北上读大学时,我的普通话被学长和学姐取、笑了整整一年,到大二才改掉。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么俗的村姑,居然常被众人当成含着金汤匙的天之骄女,以为我出身世家,富裕优渥。我又不是孙芸芸的女儿,八岁生日时父母奉上卡地亚手表;也不是帕丽斯•希尔顿,能够买下与英国女王座车同等级的宾利,镶钻又涂成粉红色。

  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令我与上流社会沾上边?看看自己,身上没名牌、出门没名车,普通话才刚脱身,还在努力学卷舌。难道,是因为我的举手投足都像名门闺秀?

  学生时代我在社团负责要职,或许年轻容易趾高气扬,我与工作伙伴们的相处一直不够融洽。无论我发表什么提议或感想,在对方眼中似乎都很幼稚。我越觉得受伤,出口的话越被视为骄纵。我心灰意冷,去找辅导员咨询,才知道伙伴们的成长过程个个筚路蓝缕。有的从小就要跟着父母跑夜市摆地摊,在路旁写功课,有时还会被警察追着满街躲;有的家中务农,父母无法供给学费,才二十几岁,半工半读已将近十年。

  因此在他们眼中,没吃过苦的我懂得什么,只有多愁善感,偶尔意气用事而已。辅导员要我体谅他们的语气,明白他们的个性是因困难而尖锐。

  进入社会后,工作环境较为多元,同事们来自不同的背景和国家,其中我最担心碰到1976年以前出生的大陆同胞。他们的童年很多被迫跟着父母劳动,颠沛流离的岁月培养出坚韧不拔的性格,与之后计划生育政策下的天之骄子截然不同。幼年的艰难令他们长出一股傲气,与其相较,我往往被纳入他们口中“小资产主义华而不实的一代”。

  他们说话锐利、一针见血,我吞吞吐吐、语意不清;他们目标明确近乎唯利是图,我想东想西、顾虑太多。即使有时候业绩与客户的反应证实我的看法正确无误,我这个人以及我的所言所行与我所带来的氛围,仍旧华而不实,不够犀利或有效率。

  困扰多年以后我才领悟,原来我总是遇到一群比我伟大的人。他们走过的艰难不是我能想象的,而我在平庸环境所形成的思想、意见与烦忧,在他们的眼中都是如此难耐。

  如今我明白了,因为当我听到父母抱怨小孩太爱问为什么,有人失恋失业就闹自杀,拥有健康却嫌钱赚得太少……我压抑住喊叫的冲动。你知道吗,有多少母亲还在等孩子叫她“妈妈”? 爸妈把你养大多么辛苦,你有什么资格说走就走?就算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性命又有何益处?你们这些烦人的凡人!未经苦难雕琢的庸俗!我就快要睥睨众生了。

  我想起自己曾经遭遇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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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温室里的花朵真令人反感。小花不知道外头的风雨有多冷,受了一点儿寒就嗷嗷叫,殊不知你受尽风吹雨打却仍得咬牙死撑。是的,花儿无视人间疾苦,沉溺在自以为是的喜怒哀乐里,但那是它们的人生。如果可以帮它们开一扇窗透透气,那就尽量去做;若是不行,我就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经历过苦难,并不意味着我就有资格鄙视他人,每个人走的路原本就不一样。如果不能从困境中学到仁慈与宽容,只落得愤世嫉俗,自以为是,那我岂不比之前俗气的小资产阶级更糟吗?

  年轻时听过一个故事,细节已经模糊,大致上是描述两个逃过大屠杀、从集中营中被释放的犹太人。重获自由的两人到田间散步,回程的途中经过一片麦田。一人无视谷物,践踏麦穗试图抄近路回到安置所;另一人拉着他不放手,劝他绕远路,不要压伤这些麦子。

  想抄近路的人发怒了,说自己如何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的健康与财富是如何被掠夺,凭什么要他在意这些麦子,甚至整个世界;另一个人没有搭腔,他的家人同样死在毒气里,所以了解对方的愤怒,只默默选择了遥远的路程。两人从此步上殊途。

  世界是不公平的,但每天升起的日头是公平的,它照好人,也照坏人。磨难是冷酷的,但我的心是温暖的,它不眠不休地把血液和氧气送到我的全身,它毫无保留地让我爱、感动与体悟。

  如果我悲惨的遭遇能够让人看见在你身上理所当然、我却得来不易的幸福,那么我非常荣幸成为对照组。因为真正胜过苦难的人像一湖清澈的水,沉稳地映出了你的幸运和波涛汹涌后的平和。他学会不带着“苦”往前,让每一场“难”成为生命中的养分,滋养自己、更滋润了别人。

  我想,如果能够与喜乐的人同乐、与哀哭的人同哭,那将是最高的美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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